我的雲霄飛車(Roller Coaster)人生
文/莊宗勳
還記得2007年田本玉教練把大家集合說我還是會帶你們去美國,對,那就是我們挑戰HBL二連霸失利的那年。
這場失敗並不代表我將從籃球場上卸下我的13號球衣,這年在田教練的牽線下讓我有機會去看看美國的籃球文化,這趟之旅沒有我期許的那麼美好,人家常說美國夢美國夢,或許這句話讓當初只有19歲的我覺得很美好很可口,可是當你正真換上球衣你才知道,這是個戰場。
還記得第一天下飛機我就被送到一個高中球隊宿舍裡住,剛開始覺得新鮮有趣,因為第一次清眼看到黑人和白人,但那晚睡醒後才是我惡夢的開始,第一天練球就被比我小的高中生灌籃,然後比賽還被晃倒在地上或者幾乎沒有上場的機會,帶著這種錯愕回到宿舍,面臨的又是另一個問題。
人家要點SUBWAY吃我卻一點英文都不會,所以我只能說NO~NO~NO,因為我其實不懂他們說什麼,但現在想一想才知道美國人真的很現實。
當你說NO,他就真的沒幫你買吃的給你。
那晚歷經了球場上的震撼教育再加上語言上的隔閡,我餓了一個晚上。我無比失落,我當初的美夢原來是這麼難這麼苦。
但每當我這樣想時,那個淋浴間永遠是我起死回生的房間,每當我淋個澡再大哭一場,身體擦乾又是另一個莊宗勳。在這高中裡也開啟了我對夢(Dream)的不同定義。
夢:不是容易能得到的,需要不斷的提升不斷的挑戰去追才有機會(Chance),那時我規定自己兩件事1.比人家早到球場2.每天背十個單字。這兩件事真的改變了我的人生,當時離開了這個高中後去了一所華人和墨西哥人居多的高中再次就讀一年高中,在這所學校我又開始對NBA夢充滿了幻想,因為基本上球隊運作都是由我來操控。
基本上每場都是雙十的表現,沒有錯,那時20歲的我開始忘我覺得很屌,但當那年讀完走出那小圈子,我才又慢慢感受到我是井底之蛙。
因為當時就算獲得聯盟明星球員和球隊MVP都不能代表你能進美國一級大學或任何有球隊的大學,當時我投了三十幾個履歷和比賽影片去各大學校,最後結果卻是零。
沒錯,我又失落了,再次地在洗澡時大哭了一場。
當時的失落和感受我從來沒有跟家人講過,每次家人打來我都說我過得很好,其實他兒子根本快沒學校可讀了,這時經過不同的管道得知兩條能進大學的管道,1.自己去找大學測試2.考托福。
YES,聰明的我選擇了同時進行,一邊準備托福一邊去不同學校測試。
可是每當測試完的結果都是要我托福成績,聽起來很容易,但對一個基本上高中三年很少上課的我,是一項挑戰。我印象非常深刻我的第一次考托福是面對一台電腦考試,當時我聽不懂也不會講也看不是很懂,過了幾個禮拜看到成績單,
我真的絕望了~離標準差了一百多分,那時我也在監護人面前流下了我的眼淚。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印象當時我很老實地打電話跟我媽說:媽我不行了,我真的沒學校了~我想回家。
聽起來很瘋狂,上帝又為我悄悄打開了另一扇窗。那天對家人談了回台灣的計畫,那晚也稍微準備了回台灣的行李。
隔天意外接到某所大學的邀請,要我去幫他們打比賽,這是我真不知道該哭還是笑,這是只能告訴自己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我選擇了try(嘗試),而不是give up(放棄)。
在這場邀請賽我把握了每次上場的機會,表現算是球隊突出的那位,但當比完還是要面對托福考試的現實,最後要我的學校反而是我和對方隊長打架的那的學校,這學校助理教練在賽後熱情的邀請我到學校參觀,然後也稍微了解了我的處境,也因此這樣這所大學(Fullerton College)透過特殊管道讓我進入就讀。
這也是另一個挑戰的開始,我需要開始用全部寫著英文的書上課還有面對全部都是黑人的隊友。
還記得第一天到球場報到總教練和隊友就對我很不友善,總教練總是用懷疑的眼神問著我我能負荷這種強度的訓練嗎,他總懷疑我的能力和實力,然後隊友總對這我這個外來種充滿排斥尤其是隊長,每天我的練球都是水生火熱,又要面對那沉重的課業,每天的睡眠只有4~5個小時,在學校我最愛的地方就是圖書館,那是一個寫完功課最好沉澱準備練球的地方。
到了這個大學我也發現,1.比人家早到球場2.每天背十個單字這兩件規定,並不足以讓我很快適應大學生活。因此我決定「有問題就問」,不管是在球場還是在課堂上我永遠抱持著好學的精神。
因為這樣,幫助我慢慢地融入了這個文化,練球的狀態也進入了佳績此時的隊友也對我這個黃種人放下了戒心,我想這就是黑人可愛的地方,他們要的是一個能和他們抗衡的隊友而不是一個落弱的黃種人。
在這社區大學經過了三年的洗禮,打了兩年球休了一年補學分準備轉學,到了2011年的暑假,又是一個抉擇的夏天,因為我必須要轉到四年大學去讀書完成學業。看這樣子我又要無業好幾個月,因為根本沒有一所大學要我,不是嫌我矮就,嫌我慢、不然就是嫌我跳不高。
那個夏天過著就是不斷的測試學校,不然就是鍛鍊球技。
2011年九月,我還是一個失業的籃球員,此時的我只能持續的訓練保持,但說真的我的內心很掙扎,我沒有權選擇放棄回家,因為這已經和三年前的狀況不一樣。
家人在這三年的社區大學已經砸了快一棟房子的錢在我身上,如果我就這樣選擇走等於一切都是「零」。說真的每當我絕望或無後路的時候,「上帝總為我開了一扇窗」,這時我的訓練師幫我安排了最後一堂訓練就是和NBA球員還有一些NCAA D1球員打一場對抗賽。
當時真的沒有想太多就是平常心打,但反而卻表現得非常出色~有快攻~有籃下腳步~還有籃板,打完這個練習賽,面對我走來的是那個球場的總教練,這個教練對我有高度的興趣,他也是唯一一位教練跟我要電話。
經過了幾次談話和了解,這個學校(Vanguard University)決定給我獎學金讓我進去就讀。
2011年的十月我也正式的加入了這個新家庭,開始了我另一個三年的生活,Vanguard University是一個白人居多的學校,所以剛進去還蠻不習慣的,因為又是另一個文化的適應,也由於進入學校時間有點晚了。所以我第一學期只拿了兩堂課去適應這所大學,那時為了省錢還有幫家人減輕經濟上的負擔。
我早上跑回之前的學校(Fullerton College)修學分,中午又回Vanguard University繼續上課然後下午練球,基本上禮拜一到五的生活都是上課~上課~練球~讀書寫功課,然後假日就是工作賺錢,生活過得其實非常充實也沒有什麼睡覺時間。
每天應付的就是沉重的課業和考試~對一個外國人來說,讀一頁書要花的時間是美國人的3~5倍的時間。這樣的日子來到了第二年(2013)年,此時我要應付課業和長遠的球賽~而且有時還要跑客場的賽程。
那時才知道兩頭燒是什麼意思,有寫不完的功課還有漫長的球賽要打。
那時我的圖書館就是球場,我總會在練球前在球場裡讀書,然後我寫功課的地方不是教練室就是車上(如果當天是打客場球賽時),這種忙碌的生活其實沒有一個隊友和教練懂,因為對一個曾經失去過和差點沒學校讀的我,我對每件事都變得非常謹慎。
我不想再因為成績不好而無法打球,我也不想功課沒過而要重修再花一次錢,我更不想我在球場上不努力練球而沒上場機會。我對籃球~課業永遠保持在100%的付出和努力,聽起來很難但的確做起來更難,這樣忙碌的一年過了,迎接的是我最後一年的大學生活。
因為前幾年努力地念書拿學分,所以我最後一年只要拿三堂課就能畢業,因此我花更多的時間在球場上,我希望我能變更強,我希望能有個很好的球季和成績讓我能為這個美國夢畫下完美句號。
當時暑假每天的晨操就是找總教練一對一訓練,完之後就是體能教練的重訓訓練,我當時的信心和技巧方面已經足以讓我在球隊佔有一席之地,我也感覺我會有個很美好的球季。但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我在開打的前一周練球時因為要救球進來所以飛出去摔了一下,當時我就無法再站起來走路。
那種感覺就好像瞬間我被人家從天堂往下一拉到了地獄,經過了核磁共振檢查我的左膝後嫩帶撕裂。當時醫生評估是不用開刀但需要一至兩個月的休養期,當時的我並沒有選擇聽醫生的話,所以過了一~二個禮拜後我開始能走時,就是靠著包紮繼續練球比賽。
相信知道美國運動文化的人知道,基本上這種傷教練100%不會放你在場上,因為都是需要學校醫護人員的檢驗和測試過後才能重新回到球場。當時我真的無法再等待我100%的復原再回到球場因為是我最後一年了,印象當時我走進教練室我只告訴我的總教練,「請給我機會上場,我會注意保護自己,這是我在這所學校和美國的最後一年」。
當時總教練只好受限我上場時間然後放我在先發陣容去打每場比賽,說真的我不是表現最亮眼的那個,但我是防守最黏的那個。
這年對我來說數據表現已經不重要了,讓我覺得最要的是球隊贏球和封鎖對方最強的球員,雖然每場比賽下來我都覺得我的左膝快不行了,因為每比完一場膝蓋就又腫一次,這種生活持續到了我們打到了區域冠亞軍。這時的我其實只剩左手能用因為再打區域冠亞的前一場球賽我又大扭了右腳,然後右肩也移位出了問題,當時的我基本上出席區域冠亞軍賽的機率是0~但最後我還是請求教練讓我下去。
說真的當時真的是用生命再打球,我在場的作用就剩左手能拿籃板~其他的我能盡量跑就跑。但說真的我很享受和隊友奮鬥的感覺~最後結果當然也是美好的因為我們拿下區域冠軍然後晉級道別州打全美NAIA D1(NAIA第一級)錦標賽。最後我們也拿下了隊史的第一個全美冠軍,真的也完成了我在美國努力七年的一個美夢。
但也說真的也讓我對籃球的熱誠慢慢的消遣掉了或許我已經達到我想要的目標了吧。
2015年我回到了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台灣~原本該加入SBL戰場的我卻選擇了離開那個球場。
原因有很多,當時可能真的對籃球的熱誠已經不像15歲的高中小孩一樣,然後我也受不了只有籃球的生活。當時在球隊一個月的生活,我才發現我好懷念以前讀書~練球~工作的生活~忽然生活把我從這麼忙碌拉到只有練球~吃飯~練球~睡覺時,我彷彿要得了憂鬱症一樣,每天對著宿舍往外看其實心裡想著是我是不是該轉換跑道享受另一個人生了。
沒錯我很有勇氣的最後選擇了離隊,開始我另一個人生,我經由張嗣漢的引薦進入的好市多工作,因為自己在美國健身的習慣把他帶進了公司。
所以我的生活變得更多采多姿,每天就是工作~教課~打球~讀書。有人曾經問我:我會不會後悔,但說真的我不會而且我過得很高興也獲得了比籃球還要多的成就感,不管是在公司還是球場還是健身房~我看到的是不同的成就。
但回過頭,雖然我對籃球已經沒有當初這麼熱血瘋狂,說真的籃球帶給我了很多附帶的價值。
感謝這個充滿夢想的籃球,沒有你我無法學到那麼多東西,沒有你我無法到美國走了七年,沒有你我無法變得更堅強,沒有你我無法查覺到自己的不足,沒有你我認識那麼多貴人,沒有你這些支持我的人不會知道我是誰。
我會繼續帶著你在別的領域有更好的成就。

